那三声清脆的电话铃声,是母爱的心跳,是母爱的宣言,是我心灵之上那一抹最绚烂的晨光,也是我生命之旅中永不能割舍的温馨。
三声电话铃
刚到县城工作时,我和许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一样,拼命地干,也拼命地玩儿,废寝忘食的,体重直线下降。母亲不放心,搭车来县城看我,那时几乎每天我都深更半夜才回家,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门,倒头就睡,早上7点才匆匆起床刷牙、铺床叠被,顾不上吃早饭就骑车直奔单位。有一天起床又晚了,我正要出门,母亲担忧地看着我,埋怨道:“老不吃早饭哪行?夜里时光长,上班又忙,迟早会落下病来。”那天回来,母亲郑重其事地交给我一个小闹钟,说:“刚买的。你把闹钟定时放到床头,6点准时起床,然后从容地拾掇吃饭再去上班!”我接过没当回事,而且我这人睡觉太沉,闹钟根本闹不醒我,有时索性按了闹钟继续再睡。母亲住了一段要回家了,上车前还再三叮嘱:“一定要吃早饭,身体要紧啊。”
母亲回家才几天,忽然给我打电话来说:“家里装电话了。”那时电话在乡下很稀罕,城里都还没普及,仅是装机费就近三千。我纳闷儿了:“这么贵,你们装电话干啥?咱家又不做生意。”一向勤俭的母亲回答得理所当然:“3000块是小事,你那身体是大事!俺和你爹到邮电所打听过了,电话没人接就不收费,你把电话放在床头矮柜上,打明儿起,早6点俺就拨电话,你别接,铃声响三遍就是俺招呼你起床吃早饭呢。”我觉得母亲有点儿小题大做,不就是早饭嘛。不过,我也佩服父母,那么实在的乡下人,居然能想出这么一个点子。同时,心里也暖洋洋的。
第二天清晨,电话响了,三遍后就挂了。虽然铃声并不比闹钟更嘹亮,但一想着母亲坐在电话那端期盼的模样,我还是穿衣起床,头一次不慌不忙地煮了两个糖水鸡蛋,喝了杯热牛奶,才神清气爽地出门。
从此以后,除了周末,每天早上6点,电话铃声都清脆地响三遍,传递母亲的叮咛和牵挂。到了冬天,一个寒风呼号滴水成冰的早晨,电话又准时响了,没等那边挂,我一把抓起了话筒。那边母亲愣愣地问:“你咋接了?”我说:“妈,天太冷了。你自个好好睡着,不用管我。我已经能按时起床了。”母亲的语气不容反驳:“没人招呼你,我不放心。”
第二天我床头的电话依然响了三声。多冷的天啊,母亲却守着钟点给我打电话。听着这熟悉的铃声,我的眼角湿了。
春节我回老家小住。吃早饭时,父亲笑话母亲说:“早上6点给你打电话,成了你妈的习惯了。这不,今儿早上她又起床拨电话,我说儿子今天在家里,你打给谁呢?你妈一愣,才笑着放下话筒。”母亲讪讪地笑着,挺不好意思。父亲说,为准时给我打电话,母亲买了个小闹钟,头几天担心闹钟不闹,夜里还划着火柴看几遍时间;要不天还没亮就披衣起床,守着闹钟和电话。
我听了,心里酸酸的。母亲白天劳作,夜里还要惦记着给我打电话,仅仅是因为儿子那微不足道的早餐;况且老家每个月的电话费基本上就只有月租,母亲是花了平生大半的积蓄,来叫我起床啊。
刚结婚时,妻子说:“早上的电话太烦,你跟你妈说有我监督你吃早饭,让她安生地睡觉吧。”我很委婉地和母亲说了。母亲有些失落似的,好半天才接话:“好,好。”但隔三差五的,母亲还是把电话打过来,妻子慢慢也就习惯了。
去年秋天,我和妻子去上海出差,住在宾馆里却总也睡不好。凌晨我就醒了,怔怔地望着床头沉默的电话发呆。妻子也醒了,说:“习惯了妈妈早上拨电话,突然没有那三声了,倒觉得空落落的,生活像缺少了什么。”
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床头的电话按时响了。那一刻,我和妻子相视一笑,那笑里溢满了温馨和暖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