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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重庆'贼王'(连载)

[原创]重庆'贼王'(连载)

(序言)
  如果单纯从外表上来看我,你绝对看不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做什么的。因为我天生有种演技,我曾经逼真的装扮成各色各样的人物出现,丝毫没露破绽,只可惜我没有走上演艺事业的道路,我曾经走过的是一段扭曲的人生道路,但自己想来,也不失精彩,诸多惊险。
  当我在人来熙往的街头信步漫游,你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因为我实在太普通不过了,普通得简直没有任何的特点,但如果我报出我的真实姓名,估计你会大吃一惊。
  我、就是曾经名动全市公安局,在道上翻云覆雨,叫所有黑道兄弟都翘大拇指佩服的重庆‘贼王’。
  我从小就是一名摸包贼,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二三十年,凭着我的聪明,凭着我的悟性,在做过几件惊天大案后,在黑道业界中已经稳坐头把交椅。
  摸包,用我们的行业术语来说,叫砍板,谈到砍板的技术不是我吹牛,在整个重庆,还没有谁敢跟我比,包括四川宜宾,成都的一些老摸包贼,我们也曾经较量过几次,无不服我。
我知道黑道上很多兄弟都看不起我们这种摸包的,都认为我们是‘小贼’。道上的规矩,那些明刀明枪,打家劫舍的被称为大盗,这些都是亡命徒,提着脑袋耍的人干的,抢劫收益快,但风险也高,被逮住判得最轻也得判十年以上。
  抢劫、算是体力活,而摸包,算是个技术活,讲究的是眼明手快,胆大心细。而且就算失手被擒,一般也就拘留十来天就出来了,退一万步你倒霉到顶了,最多也不过判个三五年的劳动教养。
  比我们摸包贼还不如的就是那些偷鸡摸狗,收点人家晾晒旧衣服卖的,这种人的江湖地位最低,我们都称他们为‘滥贼’,意思就指他们为江湖中的‘下三滥’。
  道上还有什么玩迷药的,丢包的,开易拉罐的种种人物,虽然都同为黑道兄弟,但其实和我们已经不属于同一行业了。
  从我踏入这个行业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是条不归路,我的一生都将被刻上一个琐大的‘贼’字,我永远都不能像其他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温暖的生活,我已经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在哪里?会是怎样的?我已经沦为金钱的奴隶,我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一个字‘钱’。
  我现在根本已经不缺钱用了,可是我的精神世界却已被钱字牢牢主宰,虽然我对外宣称我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但当我看见别人的钱包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手痒,我现在是尽量在控制自己不再下手,我知道自己年岁已经不小了,我只希望自己的下半生能平静安详的度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上了年岁的原因,这段时间老是睡眠不好,老是被梦魇惊醒,老是回想起以前的某些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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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出现一些足以影响改变你一生命运的人,我偷盗生涯最早的启蒙老师就是'空军'。小时候,我是在兵工厂的家属村里长大的,村子里有不少如我一般大的孩童。还有个比我们大六,七岁的孩子王,绰号叫‘空军’,我们都特别听他的话,那时候就算是我们最崇拜的偶像了。那时候不太明白他这个绰号的来历,现在想来,应该是妙手空空的意思。
  ‘空军’那时候大概有个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架个小眼镜,圆乎乎的身子和脸,活像一肉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鼻子都皱成一堆。‘空军’父亲死得早,他和他哥全靠母亲一人拉扯大,他哥是我们那一带远近闻名的‘天棒’,无人敢惹,他哥后来在25岁那年,在一次抢劫中杀死了人,被判死刑。
     ‘空军’很早就辍学了,一直在社会上闲荡,也没见他平时有什么工作,但他好象总有用不完的钱似的。那时候的人都很穷,很多家长都抽‘嘉陵江’、‘巨浪’什么的劣质香烟,我们这些小孩就更别说有什么零花钱了。但我们那村里的孩子抽烟都抽得特别早,估计也是被风气带坏了。胆子稍微大点的就偷家长的烟出来散给大家,几个小屁孩就凑一堆,你一口我一口偷偷的躲着腾云驾雾,那时候觉得特别刺激。经常也有失手被家长发现的小孩遭打得‘嗷嗷嗷’的乱叫,我们也见惯不惊,因为大家都经历过。
     那时候我们都特羡慕‘空军’,因为没人管他,他可以明目张胆的像个大人一样吸烟,而且从他兜里掏出来的全是‘大重九’、‘凤凰’这些高级香烟,偶尔他高兴了,还会带我们去下馆子大鱼大肉一顿。
    ‘空军’挺讲究穿着,最喜欢套上几件上海‘金兔’牌的羊毛衫在身上,在当时那时候,还没有‘大款’这一说法,穿‘金兔’牌羊毛衫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因为那时候很多家长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钱,而一件‘金兔’羊毛衫就要上百元。那时候的我们就像现在那些狂热的‘追星族’一样,成天跟在‘空军’的屁股后头旋,‘空军’所说的一切我们都奉为圣旨。别看‘空军’年纪不大,但他社会经验相当丰富,很多我们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都是从他嘴里绘声绘色传出来的,那时候我们最盼望的事就是长大后,做个‘空军’一样见多识广,无拘无束耿直豪爽的男人。
      我那时候刚在厂子弟校读初中,成绩一般,在学校也算不上调皮。平生第一次偷东西就是和‘空军’一路。
      那天也是下午放学后,我们一大群孩子和‘空军’就聚在村里的一个路口上玩耍。‘空军’照例掏了几根香烟出来散给大家,点燃自己先吸上一口,然后再递给其他人。那时候的规矩就是这样,不可能每个人都散上一颗烟,都是有烟大家吸。最紧张的时候是十来个人同时吸一颗烟。
      烟吸完的时候,和我同一个年级读书的王民吼了起来,说肚子饿得慌。那时候家里的菜都没什么油水,我们又正处在生长期,我们经常都会感觉饿。大家尴尬的互相看了看,身上都没吃的东西,也没有银子。大家都把期盼的目光转向‘空军’。‘空军’估计那天身上可能也没钱,他眼珠转了转,手一挥,大声的说道,走,跟我一路,上菜市场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在他后面向菜市场扑去。当时我还蛮奇怪,难道带我们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没容我多想,菜市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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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正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菜市场里买菜的人正多。‘空军’也没交代我们要做什么,只是带着我们一群人从一排水果摊前走过。

    走到菜市场另一头的时候,‘空军’却得意的从手里拿出两个苹果来。天啊!简直太神奇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什么时候下的手,我们简直毫无察觉。

    大家看见了没?我们今天就多偷点水果回去打‘牙祭’。‘空军’对大家说道。然后又吩咐一个小孩把书包腾空,把那两个偷来的苹果装了进去,叫他去菜市场外面等着接应我们。

    人多目标太大,‘空军’这次给大家分了组,每两个人一组,我正好和‘空军’一组。怀着万分紧张的心情,我和他并排以正常的行走速度再次向水果摊走去。这次我看得分明了,在经过水果摊的时候,‘空军’的左手悄悄的从右边的掖下伸了出去,闪电般的抓起了个苹果缩了回来。他的右边身子保持正常不动的姿势,很好的掩护了左手的行动,摊位后的老板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毫无反应。

    ‘空军’嘿嘿一笑,把那个苹果交给了我,我飞奔到菜市场外面交给那个接应我们的小孩,又调头去找‘空军’。

    菜市场里水果摊位挺多的,我们也不光在一家偷,很快外面那小孩的书包就快装满了。‘空军’对我怒嘴一笑,我差不多啦!该你表演下了吧?

    虽然心里很紧张,很害怕,但我却也没拒绝,我可不想呆会让大家瞧不起我。但要我像‘空军’那样闪电般的把东西偷到手,我估计自己办不到,而且我觉得自己胆量也不够。‘空军’这次却没和我一路,只远远的站着看我下手。

    趁着水果摊老板没注意,我在那些过往人群的掩护下,把身子半蹲了下去,几乎是爬着把身子挪到了水果摊前。那时候我的个子还不大,蹲下身子后,隔着水果摊的案板,老板根本看不见案板下的我。而我虽然也看不见老板的脸,但我却能看见老板那坐在椅子上肥胖的下半段身子。

    毕竟是第一次偷东西,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我的嘴唇都感觉有点哆嗦。我深呼吸了一下,慢慢探出手去,开始在案板上抓苹果。一个,二个,三个,一会儿工夫,我地上就摆了好几个苹果。那老板丝毫没察觉有双罪恶的小手正在侵蚀他的劳动果实。我那时候头脑也是一片混沌,也没考虑过拿这么多苹果,呆会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老板眼皮底下拿走,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拿。

    当我又取下一个苹果来的时候,其他的苹果却跟着滑动了一下,那老板注意到了。我听见他通的一声站了起来,随即一声怒吼,小子,你干什么?

    我七魂都惊掉了三魂,满地的苹果都顾不上拿,站起身来,没命似的撒退就跑,一溜烟就跑出了菜市场,那老板见是个小孩,苹果在地上也没见少,追了两步却也罢了。

    这次的战利品着实不少,苹果,梨子一大堆,甚至还有好大一爪香蕉。我们聚在一个沙堆上,狠狠的饱餐了一顿。‘空军’问了我一句,知道你这次怎么失败的吗?我很茫然的摇了摇头。‘空军’很认真的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就好就收,别太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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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承认‘空军’的这句话对我后来的一生影响蛮大。可惜那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道理,直到我闯荡江湖多年后,才顿悟这话的重要性。我的很多同伴就是栽在这个贪字上。人的欲望是永远没有止境的,但做人做事都应该有个度,要懂得适可而止。

    现在的我可以说在偷盗这门学问上已经达到了一种很高的修为和境界,就像那些武侠小说里所描述的绝顶高手一般。处变不惊,收放自如,我的手指修长,温暖而干燥,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出现丝毫的颤动。每个人的成长都有个过程,现在每次回想起第一次去偷人钱包的情形,自己还是觉得好笑。

    第一次去偷人钱包还是我缠着要‘空军’带我去的,因为我当时急需用钱。我的好朋友孔良过生日,他父亲到北京出差,给他捎回来一个小的半导体收音机。那时候有这玩意的家庭还不多,属于新鲜玩意。我软磨硬泡的非借来玩几天不可,没想到玩的时候却不小心摔坏了。孔良和我都吓得不轻,这要让双方家长知道,苦头肯定吃大了。我和他偷偷跑那些大商店里去看过,同样的东西要卖70几块,这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俩顿时就傻眼了。

    但东西是我摔坏的,总得想办法赔人家啊!这件事情还不能让双方家长知道,不然我俩都免不了皮肉受苦。于是我缠着‘空军’要他带我去偷钱包。

    我俩一起上了一辆3路公共汽车。车厢里人不少,挤得满满的,正好下手,这也是我们故意挑选的一种结果,前面驶过有几辆比较空的汽车我们都没有上。

    我和‘空军’紧挨着挤在一起,他用眼神示意了我一下。我前边不远有一个青年妇女斜挎着包双手吊在栏杆上。我往前挤了一下,紧紧的帖在了那女人身后。‘空军’也挪动了下,用他的身体替我挡住了后面所有的视线。

    第一次正式偷人钱包,那种紧张可想而知,我呼吸明显的感觉不畅,血液奔流如野马脱缰,将我的整个脸都涨得绯红。四周的空气都紧张得快要凛固了一般。

    那时候女人的包样式都很简单,通常就包的最外面有一拉链,不像现在那些女人用的包款式那么花哨,那么复杂。我伸出了我颤抖不止的手向拉链伸去。做贼心虚一点不假,我的手搭上拉链的时候,我的心简直快跳出胸腔,手的颤抖也明显加剧,但还是一点一点慢慢的把拉链拉开了。

    我的眼帘里赫然出现了个红色的小钱包,静静的躺在包底,我用颤抖不已的手指向那钱包夹去。要命的是我此时明显加剧的颤动让那女人感觉到了,她警觉的回过了头,我飞快的缩回了手。她没有看见我拿她钱包的动作,只是发觉自己的皮包拉链开了。她用狐疑的眼光盯了我两眼,见我是个小孩,她没有声张,只是把拉链合上,把包移到自己身前去了。

     我受的这一惊吓可不小,要不是身后有‘空军’替我撑着,我估计自己早就像烂泥一样滩下地去。车停到了一个站上,‘空军’拍拍我的肩,示意下车,我脸青唇白乖乖的跟了下去。

     刚一下车,‘空军’就一个爆栗打在我头上。你他妈的抖个啥?要怕就别干,要干就别怕,到嘴的肥肉都他妈让你丢了。说完不解气,又重重的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

     老子问问你,你他妈自己从自己兜里掏东西出来,手会不会抖?我很老实的摇了摇头。

     这不就结啦?以后你不要去想这么多,你就把所有的包都当做是自己的包,不要怕被别人发现,也不要去想被人抓住怎么办,你就当很平常的在自己包里掏东西出来,自己掏自己的东西你怕个锤子啊?一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明白不?

    这是‘空军’给我上的第一堂课。尽管这次失手了,但他的这番话对我接下来的行动却有莫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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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 最混一蛋 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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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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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贼的都有个习惯,叫空手不回门,我们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罢休了,于是我和‘空军’又挤上了另一辆公共汽车。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我的幸还是不幸,这次一上车居然就给我逮着个‘死猪’。我的同行都把那些在车上打瞌睡的称为死猪,是我们最佳的下手对象。如果我第一次不是碰见个这么容易得手的‘死猪’,而是被人抓住痛殴一顿,也许以后我都不会再做贼了,我的人生那又将是另外一种轨迹,所谓这一切其实都是命中注定啊!

   做小偷这行业跟其他行业一样,也存在淡季和旺季之分。我们收获最丰的季节应该是秋季和春运期间。秋季的太阳暖哄哄,晒得人软绵绵,在经过车上一颠簸,很容易就睡着。春运期间人流量特别大,而且都是提着大包小包从打工地返家过年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钱,冬天穿的衣服又厚,不容易察觉到动静,很容易得手。

   我稍显慌张的四处望了望,车上的人好象都还没怎么注意到我这个小孩,我和‘空军’向那条‘死猪’靠了过去。

   看样子,那个死猪应该是个出差的国家干部,穿的一身中山装,脑袋上还扣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脚下放着一个鼓囊囊的旅行包,眯着眼睛靠在车窗玻璃上睡得正酣。

   还是老规矩,‘空军’在我身后掩护。我伸出小手,轻轻的在他衣服下面的两个兜里捏了捏,感觉好象没什么钱在里面,口袋是空的。我又把手移向了上面的两个口袋,这次我感觉到里面有钱了,但麻烦的是他上面两个口袋是扣着的,必须解开才行。我还是很紧张,出的气息明显比平时粗,但手的抖动比上一次好多了,毕竟面对一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我的胆子大得多。我用三根手指轻轻的弹开了他上面口袋的纽扣,手指滑进了他的口袋,把他兜里的钱一张不剩全掏了出来。

   此时死猪却突然动了一下,把我吓得差点就准备转身跳车。还好,他动了一下也没见醒,继续做着他的黄梁美梦。

   车到大坪站,我和‘空军’慌慌张张下了车,溜进一个公共厕所里去数钱,哇撒!二百三十七块呢,这下发财了,我自己手里还从来没撰过这么多钱呢,我和‘空军’当时都兴奋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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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辛辛苦苦偷来的钱,‘空军’这次却拿了大头。他拿走了一百三十七,只给了我一百块。那时候人小,又挺佩服他,当时也没觉出有什么,还是挺满足。

   我用这一百块钱去商场买了部同样的收音机还给了孔良。还剩得有点钱,我又去买了盒‘大重九’高级香烟揣在身上,到了村口,在一众小孩惊奇的目光中,得意洋洋的掏将出来,豪爽的每人都撒上一根。看着那些小孩满是羡慕而崇拜的眼光看着我,我小小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要知道像我们这种小孩,平时兜里很难揣上这种整盒香烟的,更何况还是这么高级的烟,连平时比我大一点,喜欢欺负我的王科对我的态度都明显好转,显得有点巴结我。从那一刻起,我真正感觉到了金钱的魅力,有钱就是他妈的爽啊!

   ‘空军’也来了,很是大方的请一众伙伴下馆子去猛吃了一顿,这样他在这些伙伴们眼里的地位更为崇高了,他却只字没提这是用我偷来的钱请的客。

    虽然这次很轻易的得手了,但我还是有点后怕,每天都有点提心吊胆的,老是担心人家会找上门来。毕竟我年纪还小,又正在读书。过了段时间,见没什么动静,我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转眼又要到春节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添置年货。那时候的小孩最盼望的就是过春节,春节一直以来都是大人们最重视的一个传统节日,过节的时候,我们这些小孩不但能有新衣服穿,还能天天吃肉,还能放鞭炮,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还能得上三五块钱的压岁钱。

    这段时间在村子里也一直没见着‘空军’,也没见他来找我,我还挺纳闷,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这时候我们学校都在放寒假了,我们这些小孩每天都聚在村口玩耍。有一天,‘空军’终于出现了。满头大汗的背着个箩筐出现在村口,一脸的喜色,我们都好奇的围了上去。空军哥,这段时间跑哪去啦?怎么老没见你啊?我的小伙伴张平问道。

    嘿嘿,空军哥最近忙着找钱去了呢!空军嘿嘿一笑。

    听说有钱找,大家都提起了兴趣。空军神秘的掀开了盖在箩筐上的一块塑料布。哇撒,满满一箩筐的香肠腊肉,黄灿灿香喷喷的让人唾涎欲滴。

    空军哥,哪去弄这么多香肠回来的啊?你吃得完这么多吗?还是张平在问。

    我哪吃得了这么多啊?我这拿来卖钱的。这些东西遍地都是,就看你们有没有胆量去弄。空军回答道。

    正值年关,家家户户都做了很多香肠腊肉晾晒在外面,但我们那时候人小,确实没想到去偷人家的香肠腊肉来换钱。经过空军这么一提醒,大家七嘴八舌的就议论开了。讨论完后,几个胆子稍微大的,包括我决定行动,但更多的小孩还是怕被别人逮住,决定不去。

    冬天,刚吃过晚饭,天色已黑。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们当然不能偷自己村子里的,几个小子在空军的带领下背着箩筐鬼祟的出现在别人的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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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民风还是很淳朴,做贼的不多,很多人家甚至都夜不闭户,不像现在的治安状况这么差。很多人家的香肠腊肉晚上都晾晒在地坝里,也没见收回家去。

   那一晚可把我们累得够呛!一箩筐香肠腊肉估计得有百斤以上,我们人小力气弱,两个人抬都稍显吃力。天色又黑,又不敢走大路,从很远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绕道而行。等我们把几百斤香肠腊肉都弄回空军家的时候,全都累滩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又费力的把这些香肠弄到了一个很远的菜市场里,空军和他哥还有另外一个大点的朋友就留在市场里正二八经的吆喝起做上了买卖。这批货很卖了一段时间才卖完。他们具体卖了多少钱大家不清楚,只是后来空军给那天晚上参加了的朋友每人发了五十块钱。我们那时候小,觉得五十块钱已经不少了,可以买上很多东西了,都很满足。

   偷和赌一样其实也会上瘾的,有了这两次的经验,我的胆子明显大多了,而且很喜欢兜里有钱,到处吃到处玩的感觉。如果拿一段时间兜里没钱,我就感觉日子特别难挨。

   过了春节,我又和空军约好去汽车上摸过几次包。空军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搭架子。偷钱包的时候,为了障人耳目,我的左手手肘上得搭上一件衣服,用这件衣服去挡住对方的视线,掩护自己右手的行动。夏天衣服穿得少的时候就拿上一张报纸或者杂志什么的。还有就是下手的对象最好是妇女或者老人,尽量别去摸那些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男人,这样就算万一失手,也不容易被殴。还有就是最好别叫更多的人一起行动,三人以上就容易被打成盗窃团伙,判刑都会重一点。

   自从我和空军搭上伙以后,他自己就从不下手了,只负责掩护和望风。他还专门为我去办了张学生月票,其实我上学的地方离家很近的,根本不需要坐车。

   有次我问空军自己怎么不下手,空军回答道,你年纪小,别人不容易注意你,而且就算你被抓住,也够不上刑罚,不用坐牢。

   事实证明空军说的是正确的,有一次我在车上摸一老太太钱包的时候,被旁边一见义勇为的小伙抓住了,扭送进了派出所。空军这小子却趁乱溜走了。派出所给我做笔录,见我确实年纪小,当时也就14岁的样子,也没关我,通知了学校和家长把我领回去了。

   那天回到家被父亲狠揍了一顿,我从没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当时就把我打坏了,躺了几天才下得了床。

   回到学校的时候,发现老师和同学对我的态度也明显变了,很多同学都开始躲着我,都不来和我说话,我在学校越来越孤僻。那时候的我正是贪玩的时候,没朋友玩怎么行啊?于是我还是去找空军他们玩。父亲每次看见我和空军一路,回家就打我,打的次数多了,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你不让我和他玩,我偏玩,我和空军他们反而联系得更紧密了,到后来就成天开始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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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又看到混兄精彩文学作品连载了,非常高兴!!!
      怀着极大的兴趣,在继续阅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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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哐档’身后厚重的铁门重重的关闭上了。然后是管理员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满屋子的人都像恶狼一般凶狠的盯着我,感觉随时都有扑上来撕裂我的可能。我心里阵阵心虚,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静,没有露怯。

    这一年我19岁,这是我第一次进拘留所。以前虽然也进过多次派出所,但因为年纪小,最多也就在派出所过个夜就放了。但现在我已经过了法定年龄。今天我在402路电车上行窃,正要得手的时候,一副瞠亮的手铐铐住了我还拿着钱包的手,我被沙区公安分局的反扒队逮了个现行。

   以前没进过拘留所,但在外面听说过很多传闻,很多同道从里面出来后都谈起过他们的经历,但对初次进来的我来说,还是有点神秘,有点恐惧。

   我对面用水泥砌的炕上,满荡荡的或坐或躺得有十来号人,每个人眼里都射出凶残的光上下打量着我,屋子里却又静得可怕,我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站在门前手足无措的发抖。

   我故作镇静的深吸了一口气,冲着炕上右边最靠前的一位挤出了个我自己都觉得很难看的笑容,老大,你好,小弟初来贵宝地,请多多关照。我谦恭的冲着他说道。我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很得体,很像一位老江湖说的话,我的初衷就是希望他们别把我看成才出江湖的小毛头,以为我就好欺负。



   我很早就知道,睡这个位置的一般都是牢里的老大,在这间牢房里有绝对的权威的,从他那里往下排,挨着他铺位的就是老二,一共有八个人,这在道上叫‘上八位’,这八个铺位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睡的,一般都是有点江湖地位的人犯了事,进去以后才能睡到‘上八位’的。我当然要讨好下他。

   那老大有27,8岁的样子,一脸的凶像,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此刻却好象全没听见我的话,简直无视我的存在。

   等了一会,见他没什么动静,我估计不会有什么状况了,于是我谚媚的冲着大伙笑着就准备往铺上去。

   刚迈出两步,坐在铺上第三位和第五位的两个人却腾地站了起来,势若疯虎一般冲了下来,劈头盖脸就冲我一通乱打,顿时就把我打懵了。我也没敢还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我,只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头蹲了下去。

[ 本帖最后由 最混一蛋 于 2007-1-14 18:0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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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钱包的时候,为了障人耳目,我的左手手肘上得搭上一件衣服,用这件衣服去挡住对方的视线,掩护自己右手的行动。夏天衣服穿得少的时候就拿上一张报纸或者杂志什么的。

沙坪坝的几个固定偷儿就是这样

混蛋好久不见哈,从“3路车”偷到402,跨度大哟,期待下文哈
把自己的影子风干,撒上盐。老了的时候拿来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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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骤雨般的拳头过后,我浑身火辣辣的疼痛,脸上也挂了彩。

   小子,第一次进来吧?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勾着脑袋偷瞄了一下,是那个老大。

   我心想,他们反正不知道我的底细,不能被他们看轻,而且我在外面就听说这里面很欺负新人,于是我壮着胆子说道,哪里?以前也进来过几次。

   臭小子,还不老实,再给我打。老大说道。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我又被狠揍一顿。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以前没进来过,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再问你一次,以前进来过吗?老大声音不大,但有种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这次我可不敢逞强,老实答道,报告老大,小子确实是第一次进来。

   老大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恩,进来以后就给我老实点,别不守监狱的规矩啊!凡是进来过的都知道,进门后的第一个规矩是什么?

   我一楞。旁边有个打我的人吼道,还不快把鞋脱掉。

   真是该死,才进来的时候太心慌,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为了保持舍房里的干净,舍房里是不容许穿鞋的,我慌慌张张的赶忙把鞋脱掉放到炕底。

    小子,犯什么事进来的啊?还是那个老大在问。

    不知道为什么?在监狱里面,强奸犯的日子最不好过,进去以后不死也得脱层皮,小偷也是没什么江湖地位的,也会被其他犯人打惨。这些我早听说过,我肯定不能说是因为偷东西进来的,报告老大,我帮朋友打架,把人砍伤了进来的。

    好吧,看你小子还蛮带种,我也不为难你,现在你自己开始读监规,三遍以后开始背诵。

    我这才注意到,进门的墙上挂着一个用玻璃框着的监狱规定。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小子,大声点读出来,自己可要记住,记不住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是另一个刚才打我的人。

    监规共有十几条,每个进来的人都得背,这个规矩我知道。我抑扬顿挫的大声朗读起来,边读边使劲的往心里默记。

    自从和‘空军’打得火热后,我就长期在社会上浪荡,经常逃学,读初三的时候终于被学校开除了。很久没读书了,记性真的赶不上从前。朗诵三遍过后,他们命令我转过身去,开始背诵。

    我绞尽脑汁,吞吞吐吐的才背出来十条左右,其他的怎么想也想不起。

    为了让你长点记性,还剩下几条就让你吃几下‘贝母’。老大发话了。

    没法,我双手抱头规矩的蹲在地上。一会,背上就传来一阵阵的剧痛。那是有人在用他的肘尖使劲撞击我的背部。剩下没背出来的八条监规害我吃了八个‘贝母’。

    站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再读三遍,三遍以后继续背。

    从小到大读书都从没这么用过心,尽管这次我很努力,但最后我还是有两条始终没想得起来。

    剩下两条这次得用‘穿心莲’来补偿了。‘穿心莲’在监狱里面算是一种比较毒辣的刑罚了。我背靠着墙壁,双手双脚摊开,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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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铺位上那个犯人赤足走到我面前,我知道他呆会要踢我胸口,我使劲的憋住一口气在胸部。

   我感觉到了他脚下蹬踏过来的风声,对方重重的一脚踹在我心脏部位,一股锥心的疼痛让我的脸都变得扭曲,心脏像被雷击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喉咙里因为疼痛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闷吼。但我得忍住,我可不能叫出声来。在监狱里,越是叫得凶的人被打得越惨。

   第二下踹在我胸口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整个脸因为长时间的憋气而涨成了紫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够啦!这小子很带种呢!是睡在第二铺的那位哥说话了。我无言感激的看着他。

   这位哥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23岁,留个板寸头,眼神很亮,看起来很精神,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不胖不瘦很匀称。穿着一件当时很流行的体恤。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春,更没想到他会成为我以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那老大见春发话了,也没再说什么,我这样基本上就算过关了。监狱里新犯挨打是铁定的规律,俗称‘过手续’。我这个相对算轻松的了,很多人进去的时候不懂规矩,被打的时候使劲叫,可越叫越要被打,很多被打成内伤呢。我听说过最厉害的一招叫‘钟鼓齐鸣’,就是别人抓住你的头发,使劲往水泥墙上撞,直到两边额头都起了大包才算,他们管这两个大包叫‘转弯灯’。

    兄弟,够种,哪里人啊?春从枕头下掏出一根香烟燃上后问道。

    我是谢家弯文化村的。我老实答道。

    他一下就来了兴趣。哦?是吗?我怎么以前好象没见过你?那你认识周洋和阿君他们不?

    我当然认识这两个人,而且相当熟,都是和我一样做贼的。我点点头。

     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兄弟,你好,我叫春,我是杨家坪的。说完热情的把手伸了出来。

    杨家坪离我家不远,我们算是一个地方的人。在这种地方能碰见他,我感觉就像见到亲人一般,我忙不叠的把手握住,春哥,你好啊!我叫万万。

    万万?哈哈哈哈。。。。。。你就是万万?我听说过你,你和空军是朋友吧?他爆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居然还小有名气,他竟然知道我,我一面点头一面心里有点自豪。

     杨家坪的建哥非常出名,我也认识,于是我又把他的名头抬了出来。我们俩越说越亲热,摆起彼此地头上一些出名的朋友,原来我们还有好些共同的朋友,只是机缘不凑巧,我们俩以前没碰过面罢了。说到后来,春把他手上的烟卷都递给我抽了。要知道,在那里面,香烟可是稀罕之物,混得不好的,你连拣别人烟屁股的机会都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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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过一阵后,春和那个老大耳语了一番,我见那个老大点了点头。

   春用手指着铺上一个四十来岁,看起来很猥琐的一个小个子中年男人说道,你、给老子滚下去。那人没敢开腔,乖乖的下了炕。

   春又回头冲我笑了下,万万,睡上来。

   真是老天有眼,让我在这个讨厌的鬼地方遇见了春,不然的话我铁定成了舍房里的‘毛拘’。一般刚进舍房的新犯人都得拖地啊,折被子啊,洗马桶啊做这些事,而且晚上必须在地上睡觉,还得经常扮小丑表演节目逗铺上的各位老大开心,遇上监狱里的饭菜有肉的时候,还得给老大进供,把碗里的肉赶点给老大,这些在舍房里最没地位的都被称为‘毛拘’。

   我刚一进来,春就叫我去铺上睡,明显的是照顾我,不用我做‘毛拘’,我心里说不出的感激。被赶下铺的那位虽然有点不服,却没敢声张,除非他打得赢铺上那八位老大他就不用下去。

   偶尔监狱里也会来几个特别横的老油条,从一开始进舍房就和别人对着打,凭着一股狠劲和实力,直接把‘上八位’的某一位打服,撬他下铺,直接自己睡上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在江湖中的名头特别大,你报上你的名字后,别人都怕你,你可以直接睡上去。不过这样的事情很少,因为监狱里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全国各地的过江龙,谁怕谁啊?就算其他那几位老大不帮忙,就我和春,那男人估计也打不赢,所以他丝毫没敢反对。

   和春很快就聊得非常熟了,原来他在外面也做我们这行,我们相约出去后联手做案,利益平摊,风险共担。

   其实我早就对‘空军’不满了,每次都是我去下手,他拿大头,以前年纪小,没敢声张。随着年岁的增大,最近两年,我都很少和‘空军’一路作案了,我都是自己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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