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眼看狼
——品读《狼图腾》后的追思遥想
好久没有读到这样可读的书了。《狼图腾》的确是一部值得一读的书,是一部关于描绘、研究蒙古草原狼的奇书。正如作家、评论家周涛先生提到这部书时所言:这当然是一部奇书,一部因狼而起的关于游牧民族生存哲学重新认识的大书。它直逼儒家文化民族性格深处的弱性。煌煌五十万言,五十万只狼群汇合,显示了作家阅历、智慧和勇气,更显示了我们正视自身弱点的伟大精神。
读这部书,感觉非比一般。那精彩的文字和章节,给人以阅读之快感,那闻所未闻过的狼故事、狼传说,使人欲罢不能,不忍释手,恨不能一口气读完;然而,那些关于人类、狼类以及自然界存亡的哲理,却又需漫漫品读。掩卷之余,一时半会还回不过神来,那精灵一般的蒙古草原狼,仿佛随时会从书中呼啸而出,“呜……欧……呜……欧……”地仰天长嗥。至今,那狼嗥声仿佛仍萦绕耳际。
我平生只在动物园里看见过狼。两只囚在笼子里的狼,不停地转着圈走来走去。其实,那已经是失去了狼性的狼。在我们的记忆里,狼究竟是什么样的动物?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听过“狼外婆”和“狼来了”的故事,知道了“狼会乔装成外婆骗小孩”、“撒谎的人要被狼吃”等道理;长大后,我们接受的教育使我们进一步认清了狼的“本性”,什么“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狼狈为奸”、“豺狼当道”、“引狼入室”、“白眼狼”、“色狼”等等。反正,在汉人的字典里,狼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坏的东西往往与狼沾边。
作者姜戎先生是一名北京知青,他1968年插队到内蒙古边境的额仑草原,直到1979年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研究生院。在11年的草原生活里,他钻过狼洞,掏过狼崽,养过小狼,与狼战斗过,也与狼缠绵过。这段难得的经历使作者与狼结下了不解之缘,狼的狡黠和智慧、狼的军事才能和顽强不屈的性格、草原人对狼的爱和恨,诱使他对草原狼研究、思考了30多年,终于写出了这部有关人与自然、人性与狼性、狼道与天道的长篇小说。这部书由几十个连贯的“狼故事”一气呵成,情节紧张而又神奇。
文学批评家孟繁华是这样评价这部书的:“《狼图腾》在当代中国文学的整体格局中,是一个灿烂而奇异的存在:如果将它作为小说来读,它充满了历史和传说;如果将它作为一部文化人类学著作来读,它又充满了虚构和想象。作者将他的学识和文学能力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具体描述和人类学知识又相互渗透得如此出人意料、不可思议。显然,这是一部情理交织、力透纸背的大书。”按孟繁华先生的“导读”思路去品读《狼图腾》,对于加深读者对该书的理解,的确具有“指路灯”的效果。狼是草原民族的兽祖、宗师、战神与楷模;狼的团队精神和家庭责任感;狼的智慧、顽强和尊严;狼对蒙古铁骑的训导和对草原生态的保护;游牧民族千百年来对于狼的至尊崇拜;蒙古民族古老神秘的天葬仪式等等,书中均有生动的描述。
书中的主人公陈阵,也就是姜戎先生,曾喂养了一只小狼。这只狼还未断奶就离开了狼群,与人和狗一起长大。它是吃狗奶长大的,平时,叫声也是模仿狗叫的声音,可惜“五音不全”,叫出的不是“汪汪”声,而是“慌慌”声。然而,当它第一次听到狼嗥声后,竟然不学自通地发出了标准的狼嗥声。于是,作者在这里给我们讲述了一段有关狼歌与蒙古民歌的故事。
这次小狼终于完全恢复到昨夜的最高水平:“呜……欧” ……在悠扬中它还自作主张地胡乱变调,即兴加了许多颤音和拐弯。
陈阵说:……在草原,狼图腾真是无处不在。一个民族的图腾,是这个民族崇拜和模仿的对象。崇拜狼图腾的民族,肯定会尽最大的可能去学习模仿狼的一切。……蒙古人的音乐和歌唱,也必然受到狼嗥的影响,甚至是有意的学习和模仿。草原上所有其它动物,牛羊马狗黄羊狐狸等等的叫声,都没有这样长的拖音,只有狼歌和蒙古民歌才有。你再仔细听听,像不像?
杨克连连点头说:像!越听越像。胡松华唱的《赞歌》,尤其是开头那段,那么多的拐弯颤音,那么长的拖音,活脱脱是从狼嗥那儿模仿过来的。
陈阵叹道:真正能传递蒙古大草原精神的歌声,只有狼歌和蒙古民歌。
难怪蒙古族歌唱家腾格尔读了这部书后会感慨地说:“‘苍狼乐队’感谢《狼图腾》,它让我读出:深沉、豪放、忧郁而绵长的蒙古长调与草原苍狼幽怨、孤独、固执于亲情呼唤的仰天哭嗥,都是悲壮的勇士面对长生天如歌的表达。是献给《天堂》里伟大的母亲最美的情感、最柔弱的衷肠、最动人的恋曲。”
安波舜先生作为《狼图腾》的编者,在题为《我们是龙的传人还是狼的传人?》的荐言中,向我们提出了一个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狼的每一次侦察、布阵、伏击、奇袭的高超战术;狼对气象、地形的巧妙利用;狼的视死如归和不屈不扰;狼族中的友爱亲情;狼与草原万物的关系;倔强可爱的小狼在失去自由后艰难的成长过程——无不使我们联想到人类,进而思考人类历史中那些迄今悬置未解的一个个疑问:当年区区十几万蒙古骑兵为什么能够横扫欧亚大陆?中华民族今日辽阔疆土由来的深层原因?历史上究竟是华夏文明征服了游牧民族,还是游牧民族一次次为汉民族输血才使中华文明得以延续?为什么中国这个马背上的民族,从古至今不崇拜马图腾而信奉狼图腾?中华文明从未中断的原因,是否在于中国还存在着一个从未中断的狼图腾文化?于是,我们不能不追思遥想,不能不面对我们曾经辉煌也曾破碎的山河和历史发出叩问:我们口口声声自诩是炎黄子孙。可知“龙图腾”极有可能是从游牧民族的“狼图腾”演变而来?我们是龙的传人还是狼的传人?
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怎样认识草原狼呢?
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张瑞敏先生的见解有助于我们进一步拓宽思路。他说:“读了《狼图腾》,觉得狼的许多难以置信的战法值得借鉴。其一:不打无准备之仗,踩点、埋伏、攻击、打围、堵截,组织严密,很有章法;其二:最佳时机出击,保存实力,麻痹对方,并在最不易跑动时,突然出击,置对方于死地;其三:最值得称道的是战斗中的团队精神,协同作战,甚至不惜为了胜利粉身碎骨,以身殉职。商战中这种对手最恐惧,也是最具杀伤力的。”
然而,再厉害的狼,哪怕是连张瑞敏先生都感到恐惧的草原狼,最终是斗不过人的。草原狼的结局是悲壮的,在那“史无前例”的岁月里,在一些人的错误决策下,要将草原变为农庄,在建设兵团和外来打工族的联合围剿中,狼群被歼灭了,剩下的小部分也逃到境外去了。由此带来的结果是,到2002年春,额仑宝力格苏木(乡)百分之八十的草原已经沙化了。几天以后,冲天的沙尘遮天蔽日,整个北京城笼罩在呛人的沙尘细粉之中,中华皇城变成了迷茫的黄沙之城。不重视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的人类,不得不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不得不花费本不该花费的大量精力、人力、财力去治理草原沙化,去防止沙尘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