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当时太悲观
他一直想送给她一只杯子,那种蓝色的多剖面透明玻璃杯,她曾把毛茸茸的大眼睛放在这样的玻璃杯后面,眨巴眨巴的,视频对面的他就看到玻璃杯折射出了很多只可爱的眼睛。她说这样就会有不同的角度,可以看到不同形状的世界,并且这些个世界还是装在幽蓝色的宁静之中的。
这已经是两年前的话了。那时候他们正处在热情如火的网恋中。他因为生长在单亲家庭,性格有些孤僻,人生态度也很悲观。她为了哄他开心,给他信心,想尽办法去改就他的心境,帮他树起正确的价值观念。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因为她的出现而开始阳光灿烂。
她喜欢收集杯子,各种各样的杯子,她就捧着不一样的杯子就像捧着不一样的心情。她的快乐总是来自于一些微小的事情。他时常想,人的性格真是环境决定的,一个残缺的环境里,只能走出残缺的人。
幸而有她。
那一年,他在她的培伴下,考上了研究生,正准备参加复试,命运却又不偏不倚地跟他开了个玩笑。他被检查出长了脑瘤。网一下子就断了。他考研的城市正是她所在的城市,他们约好复试完毕就见面的。然而网断如茶凉。
他几乎没有办法让人相信,这会是他的真实经历。所以他也不去强调,只是缓缓地叙述,像在叙述一出剧情蹩脚的韩剧。
那是一段常人无法体会的日子。治疗的过程苦不堪言,因为颅内高压常会出现恶心和呕吐,头发已被剃光,手术迫在眉睫。医生说手术的危险性很大,很可能是九死一生。母亲哭倒在他床边,问他有什么遗言。当时的他很平静,心里一片空茫,他不知道应该留下什么话。只是想到了她,有些遗憾。
她是否还在等着他,她毛茸茸的眼睛一直在他眼前眨巴,这人生唯一降临的阳光,是否就是他的爱情。爱情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吗?他似乎又并没有求生的信念。他这样一个人,能带给谁幸福呢?
他只是很想送给她一只杯子。可以代表他曾经因她而开始心存希望的杯子,一只表达知遇之恩的杯子。他早就买好放在抽屉里,准备见面的时候送给她。
有同学来看他,他请求别人代他上QQ,给她留言,要来她的地址,存放在QQ资料里。他想跟自己赌一把,如果活下来,就亲自把杯子送到她家里。
幸运的是,他醒了过来。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痛苦的放疗化疗。医生说虽然这次手术成功,但是如果再次复发,就再也没办法了。也就是说,他的生命成了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轰然倒塌。
转眼就是一年。到他可以上网的时候,他迅速地在QQ上寻找她,但是她的QQ已经变成一个男人的头像,并且从未见上过线。网络上的一个人消失了,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啊,就像天上少升起一颗星星,海洋里少了一滴水。可是,他无法这么看待她。别人都说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只有他知道,他的意志一直充满交战,如果不是她总把自己幽蓝宁静的世界给他看,告诉他人生可以从很多个角度去看待,那么他或许根本不会去动手术。他可以视死如归。所以,她对他,真的很重要。
那只蓝色的杯子,光泽依然,他犹豫着,要不要寄给她。他的QQ资料里至少还保存着她的地址。他不想打扰她了,以前,他是个悲观厌世的人,她想方设法地要改变他,现在,他是个要跟生命抢时间的人,他不想要她陪着他抢幸福。或许,一切只是因为,她是个太善良的女孩,她只是无法忍受自己看见别人的脆弱,她只是想用自己来温暖他。这样想,他觉得很欣慰。她应该有更好的男人来爱。
这已经是第二年了,他的头偶尔还会阵痛,偶尔也还是会想起她,这个未曾谋面的善良女孩。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爱过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很坦然,他的内心一片和谐宁静。他终于懂得,如何珍惜这条迂回的生命,和如何从很多个角度看待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