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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情歌

歌唱到疯癫

    也许这不算游记，可这是我心中最纯真、最静默的感受，谨此献给那些在我生命中留下脚印的过往......

370页经文

    贡嘎回来，只带着两件礼物，370页的经文和一张照片。经文是巴桑赠与的。巴桑，实在算不得漂亮的藏家女孩。第一次见她，是在她妹夫索普家。那时我们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在打包，巴桑在门边只偷偷探半个身进来，腼腆的微笑。从她的身边经过，你甚至已经将她视作了一层淡薄的空气，不言不语，眼神亲和。虽然有着较好的家世，她却迟迟未能出嫁，当她用生硬的汉语词组谈及自己的年龄时，眼里有着明显的悲伤，她的悲与喜总是让人不猜即破。
    见我特别喜欢香台上的经文，她竟主动提出要送我一本，这让我有些喜出望外。我不愿过多的去猜测她的心事，因为我知道我们都只是对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与她同行的时间里，始终保持沉寂，你几乎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而我也总是容易遗忘一些淡于我发肤的人和事物。从上木居到巴桑错，她坚定的气息仿佛永远只停留在家乡遥远的小路上，慈母轻声的呼唤中，嘴里碎碎的念颂里。我们，如同路边的一草一木一花，恍然如逝的风景，只是微笑相对，足矣！
    巴桑很少说话，但并不妨碍我感受她的善良与热情。第一次牵她的手，感受到粗糙的掌纹、柔软的掌心、有力的肌腱。她小心翼翼的扶着我从山坡上一步一步往下滑行，依然微笑无语，却有一种暖人心肺的温度。看着我们在喷泉里肆无忌惮的欢笑嬉戏，她依旧静静盘坐，那一刻我终于触碰到她清辙明亮的眼神，直刺脑海。巴桑，如同巴桑错一样，天然不经雕啄的璞玉，永不需打磨，感动只若初见。
        回程时，她飞奔回家，取出经文双手赠与我，我甚至来不及道一声感谢，她便忽忽远离了我的视线，那时，眼光竟有些迷离。一路上，我总惦念着经文，惦念着她。在藏族家庭里如此珍贵的经文，她却欣喜的赠与了我，我知道这是我的荣幸。回到家，净手、焚香、膜拜，翻开那厚重的370页经文，我的心如此静逸、淡定！

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旧旧的照片，照片底部显示的日期是：99年3月16日。背后有两排潇洒流利的藏语文字，虽然四周留有些许油渍和污迹，却依然被当作圣物供奉在一个最神圣的位置。当索普将它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这种赠与让我措手不及，我知道我不能像接受别的普通礼物一样心安理得的接受它，我甚至不能像接受别的普通礼物一样诚心的道声感谢。因为这是一件不同寻常的礼物：贡嘎寺第十世活佛噶玛洛多·登必绛泽与其老师第十二世司都活佛顿玉珠巴的合影。
    照片上的噶玛洛多·登必绛泽，18岁，脸庞略显稚嫩，但眉宇间透出独有的非凡气势，炯炯有神的双眼昭示着普渡众生的慈悲。转世活佛是藏传佛教独有的传承形式，寻找转世灵童的过程更是被誉为“世界七大神秘现象”之一。由于行程的原因，来不及向索普询问噶玛洛多•登必绛泽的转世认定经历，不过我想那应该是一段非常美妙的故事。每一个活佛都带着使命来到人间，不管这种信仰是否感召你，他们给世间带来的真、善、美，永远值得人们敬仰。
    照片记存着活佛的力量，如此应验强大，如此光芒照人，在贡嘎，每一个一心向善的善男信女都能感受到。

巴珠的眼泪

    从未曾尝试过这样的眼泪，连昔日抚慰恋人沉睡的脸庞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冲动与欣喜，仅仅数滴，却让我感动得几近窒息。那样的美，让我彻底忘了城市霓虹的喧嚣，车水马龙的寂寥，面若桃花的妖娆。那样的美，是因为从未见过如此质朴不经修饰的轮廓，若不是窗外飘然的飞雪埋葬你厚重的脚步，若不是闹腾的康巴锅庄留下你高亢的余音，若不是那一早霎红的雪霁映下你低垂的眼帘，我甚至不能从生命里找出你来过的痕迹。
    是的，我贪婪的凝视着你，甚至自私的想要把你带回我的家。看你忙上忙下，端锅烧水淘米做饭，而后，静静的坐在灶炉边心满意足的吃着晚餐，一滴滚烫的热泪就这样顺势下滑至嘴角，来不及拭去，已然消融。我开始喜欢和你交谈，却意外得知你有一口流利漂亮的汉语，在外读书经染世事却依然如青莲般纯净高洁。
    还记得我MP3上也有一首叫作《巴珠》的藏语歌吗？还记得绕着梁柱跳起那自信豪迈的康巴舞步吗？还记得你说过要带我们去挖虫草、堆雪人、寻仙境，我是多么希望能与你谈上一小会儿，多么翘首以盼与你再次相逢于风雪交加的傍晚，只怕再见时你已嫁作他人妇！
        巴珠，让我神魂颠倒的藏家女孩，如同雪莲花般的脸庞，我怎能轻易忘记！怎能涂抹去那脸上深深的泪痕！怎能忍心让记忆匆匆逝去！我的眼泪珍藏在我心底，如同珍藏对你的回忆......

一串用臀部唤起的欢笑

    “I’m flying!”
        子梅垭口，让我刻骨铭心的已不再是4650M的海拔高度，也远不是体力严重透支后连续6个多小时的持续上坡，甚至不是路途上正在糜烂的驮马与牦牛尸体，而是那一道道从山坡上飞驰而下的欢乐,一种生死未卜的刺激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感！
        翻过子梅垭口后，我和“赤裸灵魂”意外地遇见了“老虎”和“77”，两人正欲上演雪域版的titanic。我一眼望出去，心中顿时充满欢喜：白色仿佛有了生命，在一刹那垂直下降近百米的坡度上，一泄千里，狂荡不羁，快哉！妙哉！面对此情此景我感到强烈的震撼，一扫几天以来的审美疲劳。银白的雪里夹杂着乱山碎石，如同在厚厚的面粉上撒了些许巧克力糖豆。选好一块较为安全不至于刺伤自己的地方，“老虎”竟先于我们享受了那一份快感，看着他在前面洋洋得意的模样，还有那招摇过市的雪痕，我们不约而同的将手杖扔向低处，排成一列小火车，呼啸而去！那一刻，我们欢声尖叫，我们快彻心扉，我们张牙舞爪，我们心生感激，望着那些胆胆怯怯正欲从高处滑下的朋友，我只想告诉他们：I jump! you jump! 快乐何须顾虑，更何况是最后一张用赌赢来的船票！
        厚厚的积雪从臀部四周散开去了，雪滴轻轻地钻进我的皮肤里，清清凉凉，冰冰爽爽，拾起手仗，继续大步前进，只留下身后一长串用臀部唤起的欢笑！

扎西泽仁玛仙姬居住的地方

    初见你，我忘了举双手向你顶礼膜拜，我忘了行大礼向你屈膝跪叩，我忘了这一路的虔诚与祈祷，我忘了在寒风中的自由呼吸。在你的脚下我五体投地，忘了我的身体、我的神经、我的精神、我的信仰、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于此，我对木雅·贡噶山的意识，犹如晨昏到上午时光的滴滴沙漏，在寻找中一点点清晰起来。又像荒漠里发现的古代面具，陈旧的纹络，伴随泥尘的一点点祛除，逐渐显露它的真容。此刻，我只能深情地伫立在庆隆马垭口，如此欣喜若狂的端详着你静默沉稳的脸庞，在明朗悠远的蓝天里，如此厚重磅礴，如此近在眉睫，如此绝尘高远。白云尽情穿梭其间，自在、畅快、灵敏。贡嘎主峰，更像一匹飞翔的天马舒展洁白的羽翼，点点云丝轻轻的、静静的游动于羽翼之巅，时隐时现，偶而调皮地俯身一吻。思想的空灵游弋而去，双手稳擒奔马的缰绳，跟随它遨游神州。回望来时的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辛苦，我翘首以盼，总想仰着头偷偷地望向你一眼，那山、那雪、那峰、那神！
        我的耳边回荡起那首曾经情迷多少年的诗歌：

    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
    我轻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细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神就住在那里吗？我想，是吧！可我不想用神圣、敬畏的字眼来形容你。在我眼里，你安祥、慈悲、大度，拥有拈花一笑的淡然与释怀。你更像一位母亲，人人都能亲近的母亲，任我跋千山、涉万水，任我离千年、辞万岁，任我悲喜交加、欣然神驻。你如此执着的宠爱着我，让我在你怀里迷途，不思过往！
    这历经千万年的冰雪所散发出的光芒，穿透单薄的躯体，驱散尘世所有的苦恼。我久久闭目不语，让任何的思绪都停止下来，和这个至纯至圣之山，一同在蓝天白云下享受着阳光，灵魂也仿佛随风飘舞了起来，是真实，是梦幻，仿佛也已不重要。末了，觉得恍惚。找不出意义，真的没有意义，无关意义，不谈意义。任何意义都似矫情。只是一种状态，非逃避，非面对，一种最为自然、最为原本的状态。迈开双腿，向前行走。
    就是了。

[ 本帖最后由 cqjwb 于 2008-7-31 21:05 编辑 ]

cqjwb

我一直写着游记，却一直看不起写游记的人。
    偶然读到你，感觉相当不错，相当不错呀！写得太切了。读完你的文字，我更加坚持认为：游记绝不是文字的堆彻，最重要的是内心的触动和涤荡，只有那种自然的流露才能引发共鸣。
    我把你的文字认真梳理了一遍（我自己的文字却懒得去动），就个别地方作了些综合与修正，重新发一下。如果你有异议，请告知我。
    虽然我喜欢一人行，但希望有机会能与你同游（无论何时何地），以平复我内心的尊崇！

cqjwb

“是的，我贪婪的凝视着你，甚至自私的想要把你带回我的家。看你忙上忙下，端锅烧水淘米做饭，而后，静静的坐在灶炉边心满意足的吃着晚餐，一滴滚烫的热泪就这样顺势下滑至嘴角，来不及拭去，已然消融。”
    生命的朴素和自然，读到此处，恍如置身文字叙述的时空，内心深处，一种柔软东西骤然融化，濡湿眼底。此情此景，全是感动，所谓的理性已经全无意义。人生的状态如此，才是至真。异化的社会，改变不了内心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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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窗外飘然的飞雪埋葬你厚重的脚步，若不是闹腾的康巴锅庄留下你高亢的余音，若不是那一早霎红的雪霁映下你低垂的眼帘，我甚至不能从生命里找出你来过的痕迹。”
    这一组排比，足以成为传世的上乘佳作。静心读来，宛若清迈大师的按摩手法，处处皆点拨到情绪律动的妙处。作者琅琅述来，令读者领受快感的喜悦。此段堪称神来之笔，无法不将作者惊为天人。
    重庆当世存有此人，实属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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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珠，让我神魂颠倒的藏家女孩，如同雪莲花般的脸庞，我怎能轻易忘记！怎能涂抹去那脸上深深的泪痕！怎能忍心让记忆匆匆逝去！我的眼泪珍藏在我心底，如同珍藏对你的回忆......”
    将此文题目改作贡嘎情歌，皆因此段文字，的确是情到深处的泣述。
    不是情歌的形，全是情歌的魂！

[ 本帖最后由 cqjwb 于 2008-7-31 20:43 编辑 ]

cqjwb

“初见你，我忘了举双手向你顶礼膜拜，我忘了行大礼向你屈膝跪叩，我忘了这一路的虔诚与祈祷，我忘了在寒风中的自由呼吸。在你的脚下我五体投地，忘了我的身体、我的神经、我的精神、我的信仰、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这就是在神圣面前佛性的彰显，犹如我在普陀山观音圣像前的忘我。不知作者是否信佛，据我所知，以上文字所述，当是你与佛结缘的证物。
    佛心就在人心，至无我境界，即佛心和人心的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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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情歌由几篇独立小品圈连而成，读之恍若台湾艺术片导演精心演绎的电影作品。全场只有一个主题，还原人性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