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万州工作，单位上有很多同事都是地地道道的重庆人。第一天在食堂吃完晚饭后，来自重庆的司机老杨便开始吆五喝六地组织娱乐活动：“打死人子板板了哦！”最初，我疑惑不解，知道斗地主、打双抠、打麻将这些牌局，打死人子板板是个什么活动呢？老杨吆喝几声之后，几个重庆同事忙不失迭地就凑到桌子旁边。只见老杨从柜子里提出一幅麻将倒在桌子上，几个人便捋起袖子“稀里哗啦”地打将起来。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们把打麻将说成是“打死人子板板”呢？
几年之后，我转战重庆，总是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在小区的院坝或者巷道的宽敞处，用红白相间的塑料布搭成一个上百平米的半封闭遮雨棚。低徊哀婉的音乐旋律从棚子里飘散出来，让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悲凉的味道。这是逝去亲人的人家搭建的灵堂，以供三亲六戚三朋四友凭吊纪念。当我们走近灵堂时，才发现那里面不仅仅传出悲凉哀婉的哀乐声，更兼有“稀哩哗啦”的麻将声传了出来，前来凭吊的人们东一桌西一桌正把麻将搓出了珠落玉盘之声。当然，也还有“三炸”“两炸”炸得风生水起的斗地主之声。原来，这才是重庆人常说的“打死人子板板”。
逝者已逝，从此与生者阴阳两界天各一方，搭建一座灵堂，摆上瓜果茶点和简单的酒菜，供亲朋好友前来凭吊守灵。一来送逝者一程以告慰其在天之灵，二来也可以陪伴逝者亲属度过这一段难熬的悲痛时光，这也是全国各地都有的喪葬习俗。然而，能够将灵堂整成热火朝天的牌局，可能唯有重庆。
在灵堂里打死人子板板，这或许也是重庆人豁达乐观性格的体现。长生不老是古代皇帝老儿的痴心妄想，生老病死才是铁一般的规律，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和逃避。重庆人想得开，既然对死亡无法抗拒和避免，那么在短暂的悲痛之后只能坦然接受泰然处之。总之，逝者远矣，亲属们也还得继续生活下去，而且还应该更好地生活下去，这样才能让逝者走得放心获到安息。所以，三亲六戚三朋四友们在逝者的骨灰盒前烧纸钱、上香、叩首跪拜之后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聊天就聊天。在几天的守灵时间里，让前来祭奠的人大眼瞪小眼干坐着，或者亲属一直哭哭啼啼地持续下去也不大可能。既然都熬不下去，又不可能立马就把灵堂拆了，那就干脆把场子扯起，该斗地主就斗地主，该打麻将就打麻将，每天就让斗地主的炸弹声、打麻将的和牌声陪伴着逝者，也陪伴着处于悲痛之中的逝者亲属，直至几天的守灵结束，将灵堂拆除，将逝者安葬，牌局方才尘埃落定。
这不，就在我所居住的小区里，一座灵堂已经搭建了两天，低徊悲凉的哀乐声正在缓缓铺陈，“稀哩哗啦”的麻将声划破夜的寂静隐约传来……
原载2009年9月4日《时代信报·重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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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郁文 于 2008-9-15 14:30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