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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些灵魂无处安身

本主题由 知了 于 2008-9-16 21:26 加入精华

[原创]一些灵魂无处安身

  这座城市经常出现如下一些新闻:XX大桥竣工通车、XX花园破土动工、轻轨X号线将修到XX……城市象一个正在被充气的气球,无限膨胀。究竟这个气球将会被吹到多大,我们无从知晓,甚至连我们的子子孙孙也无从知晓。我以为无限扩张的城市不仅为我们提供了容身之所,更能够足以安放我们被流放的灵魂。当我不停地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出入于各类楼堂馆所,我才发现,一些灵魂其实依然无处安身。

  我每天斜挎着一个放置了文件资料、中性笔、U盘(有时候还会有一本书或者一张报纸)的包,象城里人一样打卡上下班的过程中,必须得穿过一个地下通道。忙碌的脚步声象混乱的鼓点在昏暗的地下通道奏响。匆匆行走的人们表情木然,彼此互不认识。我突然想到了QQ群上潜水的人出来冒泡时发的一张图片——“我只是路过” ,用这张图片来形容穿过地下通道的人们再恰当不过了。
  然而,也有一些人会在地下通道长时间停留。比如卖号称每张存有上千首曲目的歌碟的、卖针头线脑的、卖腊梅的小商贩们,比如那个留有一头长发疯狂地拨弄吉他声嘶力竭地唱“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的流浪歌手。他们心有怯怯,不敢到大街上去贩卖廉价的商品或者歌声,否则便会被戴着大盖帽的一些城市管理者象追捕逃犯一样撵得鸡飞狗跳,到头来不但分文未赚,就连那不值多少钱的商品也会被没收。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老者,从面相看约摸七旬年纪了。老者竟然在地下通道里支起了一个象模象样的小摊,看样子是打算象头顶上那些体面的门面房一样在这里长期经营下去了。老者的小摊上有面巾纸、矿泉水、劣质小摆件、旧书旧杂志……品种倒也还算齐全。老者坐在小摊旁一把破旧的小椅子上,脚边放着一个玻璃茶杯,茶垢已将玻璃浸染成深褐色,怕是积淀了好些个年头。由于鲜有顾客光顾,老者便经常是坐在那里打盹。偶尔有顾客要一包面巾纸什么的,要叫上好几声,老者才从浑沌中醒来,颤颤崴崴地起身,为顾客取东西或者收钱。有时候,老者就一动不动地枯坐着,象一个入定的老僧,任芸芸众生在他空洞的目光里川流不息。他就象是一个局外人,仿佛眼前的这一切者是前尘往事,与他再也没有任何关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小摊将从这里消失,那是他最后存留在这座城市的凭据。


  我们经常穿行于城市里繁华的街道上,我们总是能够看到一个个不同的小女孩(或者是小男孩)跪在地上,低着头,恨不得能够将头钻进地底下去。他们在膝盖前的地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给两块钱坐车”。没有伪造的学生证、荣誉证书,也没有忽悠得可以让人潸然泪下的悲惨经历。“给两块钱坐车”,那一行粉笔字勾勒出的欲望简单而粗暴地刺激着匆匆经过的行人。
  其实,人们对于这种行骗或者行乞的方式早已见惯不怪,最多施舍一丝鄙夷的目光之后侧身离去,或者就连那一丝鄙夷的目光都懒得施舍。不过,也有一些人会随手扔下一枚硬币,或者赫然甩出一张面值十元的纸币,然后带着施舍者积德行善的满足感欣然离去。我从来没看到过哪个小女孩在得到她所标示的两元钱(或者更多)后便立马起身离开,而是迅速将钱揣进衣兜之后继续跪在原地,甚至都懒得换到另一条街道再跪。“两元钱”讽刺性地成了另一种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
  在这个道德失范的时代,我无意于对小女孩的行为进行批判,更没有权利对好心的施舍者说三道四,内心向善毕竟不是一件坏事情。去年,一则新闻在媒体上广为流传:一位流浪者拒绝救助站的救助,并且向工作人员宣称,他千里之外的家里五粮液、茅台都藏有好几瓶呢!这样一则令人啼笑皆非的新闻,岂止是让救助工作人员哑口无言,恐怕整个世界都有理由保持沉默。
  我知道,这座城市不是小女孩的起点,更不会是她的终点。她不属于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更不会属于她,她只是从这座城市的路过,用“两块钱车费”便足以走过漫长的一生。


  一些人从遥远的乡村而来,远离妻儿老小,也抛弃了宁静与安详,融入城市的繁华与喧嚣,然而,一声汽车的急刹足以让他们颤栗一生。
  他们扛了一根系着绳索的圆木棒,他们得靠这根木棒以及压在木棒下面的双肩为家里挣回油盐酱醋,还有孩子的学费。他们只是听到别人喊了一声“棒棒儿”,便条件反射地循着声音冲上马路。汽车的急刹声刺破了整个街道,所有人都为之侧目。他们象截木桩那样一动不动地定在马路中央,右腿离汽车保险杠只有一厘米,汽车后面是黑黑的轮胎印。这时,从车窗里伸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那张脸在几秒钟前应该是极为漂亮的脸,但是因为这短暂的恐惧而胀红而变形,而镶嵌在脸上的那张嘴则喷出了掷地有声的三个字:“找死啊!”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退了两步,让出道,面对汽车里的那张脸轻言细语地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年轻女人将头缩回车窗,惊魂未定且余怒未消的脸也渐渐恢复自然。果然是一张可以让人怦然心动的脸。汽车再次发动了,缓缓从他们面前滑过,然后一轰油门一溜烟不见了。他们的双腿这才象是缓过劲儿来,开始颤栗,象在老家筛糠一样。也就几秒钟,他们扛着系有绳索的木棒再次循着先前听到的声音坚定不移地跑了过去。然而,业务已经被抢先到达的同行做成了。他们有些悻悻然,扛着那根系了绳索的木棒,拖着曾经颤栗过的双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一些颇具人文关怀的城里人想对“棒棒儿”这个群体正名,比如叫“力夫”或者“挑夫”什么的,后来不了了之一。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城里人为他们正名,在肩挑背扛的时候能够少听到一些喝斥声,他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城市不过是他们在夜里疲倦地蜷缩在凉板床上时做的一个恶梦,最后他们还是用那根系了绳索的木棒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挑回了生于斯长于斯的乡村。


  夜幕降临,整个城市被灯火点燃,旋即燃烧成一片欢乐的海洋。一些人脱去相同的服装,卸下千人一面的职业微笑,纷纷从写字楼里鱼贯而出,奔向迪厅、酒吧、KTV包厢。他们或许在城市里拥有一套漂亮的房子一辆豪华的汽车,但是他们依然在顽强地寻找安放灵魂的地方——这其实也正是娱乐场所不遗余力的广告诉求。
  我曾经在较场口一家颇为著名的酒吧发现了有趣的布置:整个酒吧被装饰成医院的风格,一个个红十字悬挂在顶棚上,吧台上方吊了一个牌匾,上面写着“精神科”三个大字。疯狂的音乐振聋发聩,似乎在努力地刺穿每个人的鼓膜。每个人都跟着音乐节奏不停地摇摆着疲惫的身体。一位单身的吊带女郎正与吧台的服务生歇斯底里地猜拳,喝下一杯又一杯酒之后凑近服务生耳根耳语些什么。耳语结束后在服务生的脸颊上留下一枚香吻,然后哈哈大笑,拖着踉跄的脚步离去。在酒吧的角落里,一对青年男女紧紧拥抱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激烈亲吻,对同桌的同伴们视而不见,而同伴们对他们的拥吻同样熟视无睹,紧紧攥着输液瓶般的酒瓶自顾自地掷着骰子。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知道他们内心深处的海誓山盟已经结束。
  经常可以看到一些从酒吧里出来的男人女人,象一滩烂泥一样地瘫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号啕大哭,一幅悲痛欲绝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没有找到安放灵魂的地方?后来,我回忆那家酒吧吧台上方悬挂的那块匾,却总觉得那是“神经科”三个字。


  那个无聊的周末,与朋友爬城边一座久负盛名的山。在繁华的农家乐一条街的尽头有一座道观,朋友告诉我,你一定得去观里看看。我问为什么?朋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去吧,你一定要进去看看,我在外面等你。
  半山腰上的道观修葺一新,新铺的花岗石地板,有些滑腻,穿硬底鞋走在上面得小心翼翼,搞不好就是一个趔趄。貌似庄严肃穆的楼阁也是新修的,看着有些滑稽,就象是一位附庸风雅的人新装修的房子。
  我从一排排香火前走过,一对青年夫妇正在与一位老道士讨价还价。一千,八百,五百,不能再少了。你们先把钱缴了吧,后天做道场,给你们开光,保佑你们财运亨通。夫妇二人缴钱,老道士接过钱,用舌头舔了一下手指,再将那五张百元大钞数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将钱揣进道袍,目送夫妇二人离去。三三两两的学生也勾肩搭背地在道观里凑热闹,用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生活费购买价格不菲的香烛纸钱,在一排灵位前虔诚地三叩九拜,然后将香烛纸钱付之一炬之后说说笑笑地离开,只剩下一缕缕青烟缭绕在道观的上空象一个个无根的灵魂,不一会儿便消弥于无形。当宗教信仰成为一种敛财的工具时,灵魂也就如那一缕缕青烟。
  我慢慢从道观里走了出来,与朋友会合之后,我只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信仰!”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叹了口气,然后一路无话。


  这座城市依然在不停地疯长,象地里的庄稼,越来越茂盛。我们就象一粒粒阳光下的尘埃,在庄稼地里不停地飞舞,身体越来越轻,灵魂也越来越轻,不知道最后将落在哪里。


原载2008年3月27日《重庆日报·两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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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郁文的原创,看到一阵欢喜。
“一些灵魂无处安身”,所以需要找些方式来寄托。
爱和被爱都是幸福的!
帮助人与被人帮助都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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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的灵魂又安身在何处呢?
往返于城市和自然之间的对立统一面。
除了照片什么都别带走,除了脚印什么都别留下。
探险不是冒险!
行者 行走 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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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斗是对“社会”的最好诠释!
平淡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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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或被吞噬的灵魂,还能被找回吗...
海的浪温柔抚摸着沙滩,月拥抱着夜晚;流星像情人缠绵的眼睛,美丽却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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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得这样的文字,每看一次都会眼酸!!!!!!
阳光折射了我们的幸福,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反射到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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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文有点忧郁~~~~
沾染青色,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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