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琐记]两个男人的战争
狂风卷集着乌云,沙尘蒙蔽了半个天空,人们在令人窒息的慌乱中奔走呼号,包括男人。
不是沙场的狼烟和战云,这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城市的商业广场上出现的一幕。这一幕恰巧在我踱出电影院的时候瞥见了,我的思维还停留在特洛伊城堡外那片尸骨未寒的荒漠上,还停留在木马屠城的刀光剑影之中。
苍凉的荒漠,厚重的古城墙,湛蓝的爱琴海,一千只战船,美丽的海伦以及一场莫名其妙的爱情,这些元素构成了今晚这场战争--《特洛伊·木马屠城》。
我一向讨厌编剧或译者对于著名文学文本的恣意篡改,比如阿喀琉斯的朋友帕特洛克洛斯成了他的表弟。我甚至在乎到底是阿喀琉斯还是阿基琉斯,我更喜欢用后面这个符号。所以,从商业广场的风暴中逃离出来后回到家里,我首先抽出了盲人荷马的《伊利亚特》,翻到第二十一卷《赫克托尔被阿基琉斯杀死遭凌辱》。
女神雅典娜目光炯炯地说:“一个有死的人命运早作限定,难道你想让他免除可怕的死亡?”
赫克托尔并不惧忙死亡,从帕里斯在斯巴达拐走了美丽的海伦开始直至阿基琉斯砍下射神阿波罗的镀金头象。他甚至在等待着这一天的降临,不管这是不是神的旨意。
然而,赫克托尔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并没有银幕上展现的那么从容不迫,他曾在父王普里阿摩斯、托起乳房的母亲以及特洛伊人的注视和哀求声里,背负着阿基琉斯那杆佩利昂岑木枪冷峻的锋芒和寒光,沿着特洛伊城墙和迎风摇曳的无花果树逃跑。这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赫克托尔,一个在死神降临前试图逃离最后欣然迎战的赫克托尔。
两个男人在特洛伊城外的荒漠上,迈着舞蹈般的步伐,挥舞着岑木枪和长剑。枪风剑影里,两个伟岸的身影融汇到了一起,共同演出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一场只属于两个男人的战争。这场战争与风月无关,与是非无涉。这场战争只源于男人的雄性以及最原始的野性。厚厚的铠甲阻止不了雄性物质的奔泄,就象赫克托尔的肉身阻止不了阿基琉斯那一柄长剑的刺入,就象阿基琉斯的肉身也无法阻止帕里斯复仇的暗箭的射入。
在完成了各自的战争之后,两个伟岸的身躯在不同的时段匐然倒地。
夜阑人静,我的思绪再一次从史诗或神话中(也许是银幕上)回到迷茫的大地,回到了懦弱的现实。爱伦是特洛伊战争的借口。那场战争的硝烟黯淡了三千多年后,美女是金钱与性爱的借口,金钱是理想与事业的借口,性爱又是爱情与性解放的借口。在迷离的灯光下,男人的荷尔蒙急剧分泌肆无忌惮地奔流,却再也无法回归赫克托尔和阿基琉斯的雄性和野性。
那是一个巨人的时代,两个巨人匐然倒地之后,被众神化作了千古的历史尘埃。一场大火让两个男人的雄性在瞬间坍塌灰飞烟灭,从此不再勃起。
也许美丽的女神雅典娜在冥冥中为自己对赫克托尔的怂恿追悔不已……
[ 本帖最后由 郁文 于 2005-12-21 11:00 编辑 ]